第11章 故人（上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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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故人（上）
“我需要一……”
“兩個房間。”
楚明赫將新的紙幣放到桌上，蕭邢轉頭看他，挑了挑眉，但也沒說什麽，只是在櫃臺後的女人征詢的眼神中點了點頭。
“對，兩個房間，要靠在一起的。”
女人收了錢，沈默地遞給他們兩串鑰匙，上面用便簽貼著門牌號，楚明赫順著指示上樓，在很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對應的門，而後轉過身，看向依舊站在自己身後的蕭邢。
“還有什麽事？”
“就是有一點好奇，”蕭邢定定地和他對視著，“你是不是這十多天都沒睡好，所以準備把自己關起來睡個兩天呢。”
楚明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只是反問他：“你難道有休息好？”
“那的確沒有，”蕭邢聳了聳肩，“但我現在得看好你的小命，這隔著一堵墻的，萬一有人半夜從窗戶爬進你房間，我說不定會來不及救你。”
楚明赫的眼神中透露出很明顯的無語：“蕭邢，以前上格鬥課的時候雖然每次都是你略勝一籌，但我好歹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平靜地吐出那個詞：“第二。”
“好的第二，”蕭邢笑了聲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，“沒想到以前不承認的事，現在說起來倒是輕松。”
“已經過了很多年了。”
楚明赫打開門，又轉頭看了他一眼，終於解釋道：“我不喜歡和別人睡一張床，會睡不著。”
蕭邢擺出一副“我早就知道”的表情，說：“有事叫大聲點，我會努力翻窗過來的。”
楚明赫沒理他，面無表情地進了房間關上門，陽光從陳舊的窗欞外灑進來，他往底下還算得上繁華的街道看了眼，這才拉上窗簾。
此處距離地圖上標註的邊境線，還有至少十天的路程，也是他們能找到的，最後一個能充分補充補給的聚居地。
楚明赫在黃昏時離開房間，二十分鐘後他推開了一家維修店的大門，機油味充斥在空間內，他循著電鉆的聲音繞過亂七八糟的金屬零件，蹲在地上的男孩身形單薄，手裏握著金屬面罩，楚明赫耐心地等著火光與電花熄滅，男孩擡起頭，露出一張臟兮兮的臉。
“要修什麽？”
他說著，眼神掃過楚明赫有些皺的白襯衫，而楚明赫蹲下身，對他張開手，展露出掌心那枚十字星徽章。
“我找你們店長。”
男孩放下手裏的東西，沈默地赤腳奔跑在店鋪之中，楚明赫目送著他踮腳打開沈重的金屬門，又砰地一聲關上，他收起徽章，開始轉頭打量這個地方。墻上掛著琳瑯滿目的工具，在隱約的日光照射下反射出微弱冰冷的光，而某個角落裏，楚明赫彎下腰，提起一個擦拭得很幹凈的工具箱。
——他知道在箱子的側邊，有一串篆刻的句子。
“啊，是你。”
身後傳來已經有些陌生的嗓音，楚明赫放下箱子轉過身，對來人微微頷首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
那是個很壯碩的男人，頭發剃得很短，面容卻有種正經到呆板的感覺，他穿著背心和工裝褲，手套上沾著機油，楚明赫想起了蕭邢的那張假證件，有種奇怪的違和感在心頭浮現。
這個人的扮相，有些差勁。
男人也只是站在原地對他點了點頭：“你失蹤的這幾天，上頭一直在試圖和你聯系，我猜測你也差不多快到我這了。我們上一次見面，還是四年前了吧？”
“嗯，”楚明赫難得露出一點笑意，“後來聽說你被外派到這邊，我還打探過消息。”
他頓了頓，終於和男人真正對上視線：“齊歸，你這幾年做得很不錯。”
被叫做齊歸的男人呆板的臉上浮出笑意：“你像是來慰問我的領導。”
他摘下手套，撓了撓自己的腦袋，似乎是在猶豫，但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個詞。
“前男友。”
楚明赫看了眼他身後那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孩，坦然地笑了笑。
“不請我喝杯茶？”
門合上，男人遞給他一個不銹鋼的杯子，說：“這邊的條件不如聯盟，茶葉是奢侈品，我弄不到，只能請你喝點水。”
“沒關系，是我疏忽了，”楚明赫從他手裏接過杯子，“你應該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。”
“嗯。”
齊歸在他對面坐下，他搓了搓手，像是在緊張，又像太久沒見不習慣：“我有接到上頭的任務，新政府對關隘的掌控很嚴，接應你的人進不來，所以還是得想辦法離開先。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對這個意料之中的結果保持了平靜，齊歸看著他好一會，又問：“你是一個人從首都那邊出來的嗎？”
“和一個人做了筆交易，”楚明赫簡略地說，“但不是自己人總歸信不過，所以想來你這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更好的辦法。”
齊歸嘆了口氣，說：“有些難，當然，我會盡力幫你的——在這待幾天？”
“兩天。”
齊歸突然笑了：“這麽緊迫的時間裏還願意過來看看我，我很高興。”
楚明赫捧著杯子，滾燙的觸感在掌心慢慢生出麻癢，他看著齊歸，平靜的，但很溫和。
“畢竟在工作之外，我們曾經還有別的關系。”
他和齊歸在一次餘震中相遇，那時候的齊歸剛剛加入對外組不久，木訥得可以，只會埋頭做事，險些就死在大災難中。至於後面是什麽故事？楚明赫想了想，唇邊浮出點很明顯的笑意。
其實普通的故事，年輕人將他當成了生命中的救贖，但這並不好，所以他選擇了結束。
“長官，”齊歸也在笑，“我記得分手時您告訴我，人應該找到自己的價值，讓我不要把您當成自己的支點。我想我現在做到了。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說：“那就很好。”
他們一致地沈默下來，片刻後齊歸又說：“您當年說的很多話，我到現在才想明白一些。”
楚明赫回憶了一下，問他：“你是說哪一句？”
齊歸笑得憨厚：“就是需要找到真正能把自己的心填滿的東西，長官，我找到了。”
楚明赫回想起來了，那時候的齊歸因為一些事件從對外組被調走，算是受到楚明赫牽連的無妄之災，正是最迷茫低谷的時候，他將楚明赫當成了精神支柱，楚明赫其實一直對齊歸保有愧疚。
“那你很幸運，”楚明赫說，“我很為你高興。”
齊歸舉起自己的保溫杯和他碰了一下，笑著問：“所以您需要我做什麽？”
“一部安全的，能和聯盟通訊的手機，還有一些武器補給，”楚明赫說，“還有一張路線圖。”
齊歸點頭應下：“明天的這個時候，我會為你弄齊。”
楚明赫又與他寒暄了一會，黃昏邁入尾聲時齊歸將他送出店門，街上行人零星，旅館外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，手裏玩著打火機，蕭邢看見他回來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。
“敲你門沒聲音，還以為睡一覺睡出意外了呢，”他對楚明赫咧嘴一笑，“怎麽，這個時候出門散步啊？”
“嗯，”楚明赫隨口應道，“今天天氣好。”
蕭邢擡頭看了眼快黑透的天，通透得能看見雲層後的星星與月亮，只能聳了聳肩。
“好吧。”
他的確沒有辦法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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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明赫將新的紙幣放到桌上，蕭邢轉頭看他，挑了挑眉，但也沒說什麽，只是在櫃臺後的女人征詢的眼神中點了點頭。
“對，兩個房間，要靠在一起的。”
女人收了錢，沈默地遞給他們兩串鑰匙，上面用便簽貼著門牌號，楚明赫順著指示上樓，在很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對應的門，而後轉過身，看向依舊站在自己身後的蕭邢。
“還有什麽事？”
“就是有一點好奇，”蕭邢定定地和他對視著，“你是不是這十多天都沒睡好，所以準備把自己關起來睡個兩天呢。”
楚明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只是反問他：“你難道有休息好？”
“那的確沒有，”蕭邢聳了聳肩，“但我現在得看好你的小命，這隔著一堵墻的，萬一有人半夜從窗戶爬進你房間，我說不定會來不及救你。”
楚明赫的眼神中透露出很明顯的無語：“蕭邢，以前上格鬥課的時候雖然每次都是你略勝一籌，但我好歹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平靜地吐出那個詞：“第二。”
“好的第二，”蕭邢笑了聲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，“沒想到以前不承認的事，現在說起來倒是輕松。”
“已經過了很多年了。”
楚明赫打開門，又轉頭看了他一眼，終於解釋道：“我不喜歡和別人睡一張床，會睡不著。”
蕭邢擺出一副“我早就知道”的表情，說：“有事叫大聲點，我會努力翻窗過來的。”
楚明赫沒理他，面無表情地進了房間關上門，陽光從陳舊的窗欞外灑進來，他往底下還算得上繁華的街道看了眼，這才拉上窗簾。
此處距離地圖上標註的邊境線，還有至少十天的路程，也是他們能找到的，最後一個能充分補充補給的聚居地。
楚明赫在黃昏時離開房間，二十分鐘後他推開了一家維修店的大門，機油味充斥在空間內，他循著電鉆的聲音繞過亂七八糟的金屬零件，蹲在地上的男孩身形單薄，手裏握著金屬面罩，楚明赫耐心地等著火光與電花熄滅，男孩擡起頭，露出一張臟兮兮的臉。
“要修什麽？”
他說著，眼神掃過楚明赫有些皺的白襯衫，而楚明赫蹲下身，對他張開手，展露出掌心那枚十字星徽章。
“我找你們店長。”
男孩放下手裏的東西，沈默地赤腳奔跑在店鋪之中，楚明赫目送著他踮腳打開沈重的金屬門，又砰地一聲關上，他收起徽章，開始轉頭打量這個地方。墻上掛著琳瑯滿目的工具，在隱約的日光照射下反射出微弱冰冷的光，而某個角落裏，楚明赫彎下腰，提起一個擦拭得很幹凈的工具箱。
——他知道在箱子的側邊，有一串篆刻的句子。
“啊，是你。”
身後傳來已經有些陌生的嗓音，楚明赫放下箱子轉過身，對來人微微頷首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
那是個很壯碩的男人，頭發剃得很短，面容卻有種正經到呆板的感覺，他穿著背心和工裝褲，手套上沾著機油，楚明赫想起了蕭邢的那張假證件，有種奇怪的違和感在心頭浮現。
這個人的扮相，有些差勁。
男人也只是站在原地對他點了點頭：“你失蹤的這幾天，上頭一直在試圖和你聯系，我猜測你也差不多快到我這了。我們上一次見面，還是四年前了吧？”
“嗯，”楚明赫難得露出一點笑意，“後來聽說你被外派到這邊，我還打探過消息。”
他頓了頓，終於和男人真正對上視線：“齊歸，你這幾年做得很不錯。”
被叫做齊歸的男人呆板的臉上浮出笑意：“你像是來慰問我的領導。”
他摘下手套，撓了撓自己的腦袋，似乎是在猶豫，但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個詞。
“前男友。”
楚明赫看了眼他身後那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孩，坦然地笑了笑。
“不請我喝杯茶？”
門合上，男人遞給他一個不銹鋼的杯子，說：“這邊的條件不如聯盟，茶葉是奢侈品，我弄不到，只能請你喝點水。”
“沒關系，是我疏忽了，”楚明赫從他手裏接過杯子，“你應該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。”
“嗯。”
齊歸在他對面坐下，他搓了搓手，像是在緊張，又像太久沒見不習慣：“我有接到上頭的任務，新政府對關隘的掌控很嚴，接應你的人進不來，所以還是得想辦法離開先。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對這個意料之中的結果保持了平靜，齊歸看著他好一會，又問：“你是一個人從首都那邊出來的嗎？”
“和一個人做了筆交易，”楚明赫簡略地說，“但不是自己人總歸信不過，所以想來你這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更好的辦法。”
齊歸嘆了口氣，說：“有些難，當然，我會盡力幫你的——在這待幾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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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歸突然笑了：“這麽緊迫的時間裏還願意過來看看我，我很高興。”
楚明赫捧著杯子，滾燙的觸感在掌心慢慢生出麻癢，他看著齊歸，平靜的，但很溫和。
“畢竟在工作之外，我們曾經還有別的關系。”
他和齊歸在一次餘震中相遇，那時候的齊歸剛剛加入對外組不久，木訥得可以，只會埋頭做事，險些就死在大災難中。至於後面是什麽故事？楚明赫想了想，唇邊浮出點很明顯的笑意。
其實普通的故事，年輕人將他當成了生命中的救贖，但這並不好，所以他選擇了結束。
“長官，”齊歸也在笑，“我記得分手時您告訴我，人應該找到自己的價值，讓我不要把您當成自己的支點。我想我現在做到了。”
楚明赫點點頭，說：“那就很好。”
他們一致地沈默下來，片刻後齊歸又說：“您當年說的很多話，我到現在才想明白一些。”
楚明赫回憶了一下，問他：“你是說哪一句？”
齊歸笑得憨厚：“就是需要找到真正能把自己的心填滿的東西，長官，我找到了。”
楚明赫回想起來了，那時候的齊歸因為一些事件從對外組被調走，算是受到楚明赫牽連的無妄之災，正是最迷茫低谷的時候，他將楚明赫當成了精神支柱，楚明赫其實一直對齊歸保有愧疚。
“那你很幸運，”楚明赫說，“我很為你高興。”
齊歸舉起自己的保溫杯和他碰了一下，笑著問：“所以您需要我做什麽？”
“一部安全的，能和聯盟通訊的手機，還有一些武器補給，”楚明赫說，“還有一張路線圖。”
齊歸點頭應下：“明天的這個時候，我會為你弄齊。”
楚明赫又與他寒暄了一會，黃昏邁入尾聲時齊歸將他送出店門，街上行人零星，旅館外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，手裏玩著打火機，蕭邢看見他回來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。
“敲你門沒聲音，還以為睡一覺睡出意外了呢，”他對楚明赫咧嘴一笑，“怎麽，這個時候出門散步啊？”
“嗯，”楚明赫隨口應道，“今天天氣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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